• 空中的石子|TBAH


    发布时间:2019-12-03 10:18

  • 本文原标题:空中的石子

    本网今日讯 一、玄一大师  每个人都象演员一样在这世上演出,可人世的舞台是谁搭建的?谁决定了我们对爱恨的取舍,决定了道德,那冥冥中主宰众生的力量,自古无一人能够逃脱,这洪荒之力,如在人的头上、人的左右。  清光绪19年,春光倾泻的北京,到处弥漫着槐花的清香。  在京西的一处小院儿内,玄一大师身着青色长衫,脚穿黑色软布鞋,坐在院里的石桌旁。皱纹在他清瘦的脸上刻下了70年的岁月,花白胡须飘洒在胸前,粗长的眉毛略有弯曲,一双眼睛透着祥和。  只见他缓缓端起茶来,品咽了一口,回味着对坐在下首的普云说:“这头尖的茶果然不同,有劳阁下费心了。”  普云听玄一赞赏,也觉心情舒畅,就说:“先生,您看这人间春光,遍地生机勃勃,看来我大清国运兴隆,人间才一派和谐升平。”  这普云三十六七岁的年纪,话语间有着一股掩不住的风发意气。  玄一见他似有志得意满之状,便放下手中杯,拿起旁边的水烟吸了一口,慢悠悠吐了一串烟圈儿说:“我只管饮茶吸烟,国运对我来说,比这浮烟还要轻。”说着用手指了指正在向上飘散的烟圈儿。  普云见他颇有儿戏之意,且抱着自得其乐,一副不问世事的态度,就问:“先生何出此言,这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,先生怎说的如此轻巧?”  玄一淡然笑道:“自从跟随文正公剿灭洪杨以来,三十年过去,我已老迈,说话也不知分寸了,还请阁下不要见怪。但老朽有一个问题想问阁下,这天下到底是天下人的天下,还是爱新觉罗的天下呢?”  普云想到大清入关,定鼎九州,无限江山,尽归皇图,当即豪迈的说:“自祖宗入关以来,一向满汉一家,当然是天下人的天下了。”  玄一听后,捻着长须而笑,眼望普云说:“阁下这么认为,可天下人未必这么认为。”  普云见他话中有话,担心他不会尽肺腑之言,便拱手说:“家父对先生向来敬佩,今特意吩咐我前来向先生请教,还望您不要有任何顾忌,多多指教,在下铭感肺腑。”  玄一抬眼看了看天上慢慢飘动的白云,用手指着空中问:“你来看,这天上的云因何而动?”  普云顺着他的手指抬头望去,见三朵白云首尾连在一处正在头顶缓缓移动,形如一根被无形的手拖动的巨大莲藕,恰有微风吹来,院中槐花飘落,就随口说道:“风吹云动花落。一我看这云在动,是因为有风,没有风,云也不会动了。”  “好一个风吹云动。”玄一随即又问:“令尊位居天下中枢,却驱不动天下这个大车轮,你可知道原因何在?”  普云思考良久,不解的说:“人事复杂,政事复杂,家父也常感力不从心。”  玄一正色道:“轮轴不能驱动车轮,因为力不在车轴,而在拉车的马,拉车的马还要听从驾车的指挥。而今驾车的是谁,拉车的是谁?车轴难当啊。尊父难道不须听从别人指挥?雄鸡报晓,天未必亮。”  普云明白玄一在讽刺圣母皇太后,说她牝鸡司晨。自己便不好多加言语,静静的听玄一接着说:“拉车的太多,能否形成合力,这个自不必说。何况天下人谁管他车是谁的,要往哪里去?大家都是吃自己的饭,求自己的富贵而已。”  普云知道如今大家各存私心,邀功争利者遍布庙堂。大清这辆车要去哪里,关心者实在寥寥,都恨不得从这车上多拿些东西,很少有人把车的好坏放在心上,便有些愤慨的说:“大清是亿万人的大清,为何那么多人麻木不仁,毫不关心呢?”  玄一笑道:“阁下好生痴迷。如今外不见猛虎窥视,内不知水可覆舟,极尽享乐之中。比如现在谁关心北洋水师该不该购置武器?这大清是谁的不是你说了算,是大家认为他是谁的他才是谁的。大清好不好,坏不坏,兴不兴那不是百姓的事情。”  普云知道现在朝廷认为英美只为通商,不谋土地,从而武备给兴建园子让了路,玄一大师所说似乎是在指责连太后都不关心大清,其他人更不会关心,故而忍不住又问:“大清不兴,民众如何兴?难道这个道理大家也不懂?”  玄一见他并未在意自己所说‘猛虎窥视’,却指责民众不关心国事,便说:“阁下可否记得‘民不足,君孰与足’?”  普云明白玄一是说当年鲁哀公觉得钱不够花,向孔子的弟子有若请教。有若劝他征百分之十的税,好让民众休养生息。鲁哀公反问有若:‘我征百分之二十尚且不够,奈何只征百分之十’。有若说了上面这句:民不足,君孰于足,意思是说先有民富而后才能国强。  普云闻听此言,立即拱手说:“多谢先生教诲,在下一时失言,先生勿怪。”  玄一轻轻摆了摆手,说:“你爱大清太切,难免不为情感所累,所谓当局者迷。”  正在此时,玄一的弟子幻明回报说:“师傅,门外有人求见,还是那个从京南来的秦祖台。”  玄一听罢,略一沉吟,对普云说:“这人是第三次来了,今天咱们就来看看这天下人是如何只关心自己的富贵和前程。”说完便让幻明把秦祖台让了进来。  这秦祖台原是旗人,祖上在乾隆年间出旗为民后,便在京南世代务农。到了同治年间,因族中人丁日多,秦祖台只分得了40亩薄田。依靠祖上留下的这些土地,他家的日子虽然不算富裕,也还过得去,但奈何他有四个儿子:秦东、秦西、秦南、秦北,如今随着孩子们的长大花费越来越多。秦祖台想着将来自己一死,四个儿子每人分不到10亩田地,孙辈恐怕就要沦为佃户,真是愧对祖宗。  为了改变秦家的运数而振兴家业,秦祖台仔细思量以后,下了一个决定—迁坟。可自打年初他有这个想法之后,陆续找了几拨人帮着四处查看风水,欲寻一块宝地,但三个月过去却没有一块中意的。正郁闷之时,忽然想起京西有一位大师,法号‘玄一’,是个难得的高人,就备了厚礼来访,只是这玄一行踪不定,连续来了三次,这才赶上他云游而归。  玄一见秦祖台风尘仆仆而来,只为儿孙富贵,开始婉言谢绝,奈何秦祖台再三恳求,一时心软便让徒弟幻明占了一卦,得的是个“泰”卦。  看过卦象,玄一心中叹道,该当我与你有些瓜葛,便对秦祖台说:“这新坟址我可以帮你选,迁坟以后,保证你在年内就会发达起来。但因为秦家命当衰落,我为你们转运,本是不该,只因你再三恳求,所以我才答应,是逆天而行。可怜两个月后我必因此而双目失明,到时候贵府必须以长辈之礼为我养老送终,且等年内秦家发了意外之财,你要送我徒弟幻明100两银子,让他回老家承德去谋个营生。”  秦祖台只愿寻得风水宝地,保秦家家业兴旺,便对天发誓说,看过之后玄一大师便是秦家的衣食父母,全家上下对其终生必以侍侯父母之礼相待。玄一见秦祖台信誓旦旦,就让秦家准备好驴车一辆,明天前来接他。  待幻明送走秦祖台,玄一转身对普云说:“阁下也请回吧,以后不要再来找我啦。”  普云再次深施一礼,问道:“这里只有先生与我二人,敢请先生最后明言,这大清的运数如何?”  玄一道:“天意难测,但大清运数还有,只怕命数无多了。阁下请听老朽一言,天命不可违,凡事切莫逆天而行,招来天怒人怨。”  望着普云离去的背影,玄一朗声诵道:“从来绛水无情意,最怕人间换帝王。”  第二天秦祖南便早早带人来接玄一大师,到了京南之后。玄一由幻明陪着,在京南慢悠悠转了三天,终于在‘大咸湖’的北面为秦家选了一块儿宝地。  可是秦祖台却因这个犯了愁,因为那里是一片废弃的荒地,据说三十年前来了一条大蛇,从此在也没人敢靠近那里。据传言那蛇身上覆盖长毛,叫声就先象猪嚎的一般。大咸湖周边的人都不敢从附近经过,更别说去那里起坟了。  玄一见秦祖台为难,知道原因,便对他说:“如今春暖花开,那大蛇已经出动,正是寻它的好时节。三日内,我必把它擒杀,你尽管准备迁坟一事。”秦祖台于是连连称谢。  没出两天,玄一大师的徒弟幻明便来通知秦家,说那蛇已被斩杀,请秦家人前去观瞧。众人都想看个新奇,随幻明到了荒地。见玄一腰悬佩剑,正站在大咸湖畔,那宽阔的大袖和花白的长须随风摆动,飘飘乎若羽化而登仙。  而一条长有6米的大蛇却躺在玄一脚下,众人看得心惊肉跳,相互壮着胆子才敢近前,见那蛇黑色的身子约有上臂粗细,头顶红冠,脖子上的鬃毛有半尺多长,蛇头已被斩断,鲜血流入草丛,尚自未干。  过了多时,众人才从惊讶转为兴奋,大家亲眼见到那条大蛇已死,以后到了附近再也无须害怕,便都欢呼雀跃不止。  就在众人高兴喧嚣之时,玄一悄声对秦祖台说:“此蛇非同一般,它还有150年的阳寿,虽然我用幻术把它暂时制住了,但它将逐步复苏,50年后谁也无法压制它。请你放心,50年内,你秦家四房都将无虞,且家运兴旺。但必须要告诉儿孙,牢牢记得,50年后一定要把坟址向东南方再迁20里,倘若能如此,包你秦家6代兴盛,再以后的事情,非人力所能测度,我就算不到了。  秦祖台牢牢记下了玄一的话,一家人忙活了三日,便在这里立了新坟。之后的事情,果不出玄一所言,好运接连而至。首先是年关还没到来之际,秦祖台便发了一笔意外之财;从春节过后,四个儿子都快速有了出息:大爷秦东在亲王那里谋了差事,二爷秦西经商生意兴隆,三爷秦南乡试中了举人,四爷秦北留在家中帮着秦祖台主事,先后置办了些许土地。  只是玄一大师在两个月后果然双目不见天日,秦祖台严守当初约定,对玄一犹如再生父母,礼敬有加,除了派专人伺候之外,但凡他有任何要求,无不允诺。玄一大师的徒弟幻明也得了100两银子,拜别师父回了承德。  这样过了3年,秦祖台天年已尽,于1896年离世。新掌家的大爷秦东因不像他父亲那样对玄一嘘寒问暖,玄一就对他经常冷言冷语,导致秦家人对玄一也日渐疏远。  嫌隙一旦生起,相互就越来越看不顺眼。1897年的一日,玄一又说起秦家四位不肖子孙忘恩负义,秦家在一怒之下,撤掉了专门伺候玄一的下人。玄一便来找秦家理论,不想在秦西的撺掇之下,大爷秦东竟命人将玄一这个盲人赶出了门去。  玄一临走之前对秦东说:“你们秦家本不该发达,因我逆天而行,导致双目失明,现在你们忘恩负义,必遭天谴。此后不出两年,你们定将败落,到时我虽不能眼见,也必在这京南亲耳听你们的凄惨。  说来奇怪,那秦家的事情果然又被玄一言中,先是秦东在亲王府做事受到牵连,遭了牢狱;第二年秦家钱庄无端遭受挤兑,内囊尽丧,加上各地买卖纷纷冷清没了主顾,秦家竟然在一年内就由原来的红红火火转向了落拓。